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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翻译第一人——严复

小之极于阳行倒生,大之放乎日星天地;隐之则神思智识之所以圣狂,显之则政俗文章之所以沿革,言其要道,皆可一言蔽之,曰“天演”是已。

——严复

严复站在尚未经历近代化变化的中国文化的立场上,一下子就发现并抓住了这些欧洲著作中阐述的“集体的能力”这一主题。

——本杰明·史华兹

1895年甲午战争,天朝帝国败于一个曾经惟中华是尊的小小岛国,晚清的士大夫才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传统的制度和知识谱系不再足以应对严峻的现实。在士大夫心理严重受挫的背景下,如何重构新的世界观与知识系统,进而为制度改革创造理论前提,成为迫切的任务。严复通过对斯宾塞、赫胥黎、穆勒和斯密等人的著作的翻译和评注,以进化论与现代科学方法为基础建立了一整套新的世界观,有力地回应了中国人的内心焦虑与时代的挑战。

严复(公元1854年—1921年)初名体乾、传初,改名宗光,字又陵,后又易名复,字几道,晚号愈野老人,别号尊疑,又署天演哲学家。福建福州人。特赐文科进士出身,中国近代资产阶级启蒙思想家、翻译家、教育家。1866年以第一名考入马尾船政学堂,五年后以最佳成绩毕业并上军舰实习。1877年以首批海军留学生的身份入英国皇家海军学院学习,在英国期间除学习专业外,还精心研习西方哲学、社会政治学著作,并到英国法庭考察审判,作中西异同比较。归国后任福建船政学堂教习,第二年调任天津北洋水师学堂总教习,后升会办、总办。

甲午战败后严复感于时事弥艰,开始致力译著,并在天津《直报》上连续发表《论世变之亟》、《原强》、《辟韩》、《救亡决论》等政论,力主变法图强,以西方科学取代八股文章。二十二年帮助张元济在北京创办通艺学堂,次年又与王修植、夏曾佑等在天津创办《国闻报》和《国闻汇编》。二十四年九月,又撰《上光绪皇帝万言书》,极力倡导维新变法;同年,他翻译的第一部西方资产阶级学术名著《天演论》正式出版。至1909年,先后又译出亚当斯密的《原富》、斯宾塞的《群学肄言》、约翰·穆勒的《群己权界论》、《穆勒名学》、甄克斯的《社会通诠》、孟德斯鸠的《法意》和耶方斯的《名学浅说》等西方名著,达160多万字。他的著述有《严几道文集》、《愈懋堂诗集》及《严译名著丛刊》等。

严复是近代中国系统翻译介绍西方资产阶级学术思想的第一人。通过翻译《天演论》,将达尔文进化论带到中国,并使之超越达尔文生物进化论的范畴而具有了世界观的社会意义。又通过翻译《穆勒名学》和《名学浅说》,将逻辑归纳法和演绎法介绍到中国,其中对培根的经验归纳法尤为重视。并将之与陈、朱学派的“道问学”相印证,而猛烈抨击陆、王学派的“心性之说”。严复的翻译,创造性地启用很多几乎死亡的中国古典文字,比如:天演、自繇、内籀、公理、群学、储能、效实,以及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等等,从而在西方的新式理论与中国的传统文化之间建立起一种既紧张又内在的相关性。

严复在翻译《天演论》中,他其实更关注的不是生物的演化历史以及人类在生物圈中的位置,而是“群”(也即社会)的进化理论。他通过翻译和其中的注释,在反思社会进化论的理论中思考作为不得不处于弱势的中国社会如何在世界中自处和自持。甚或,严复不仅不曾全盘接受西方理论,并且还试图重新纳入中国的传统资源中去吸纳它们。换句话说,严复从来不曾认为中国的自身资源是必须摒弃的。严复在为《天演论》和《穆勒名学》所做的序文和按语中,曾用《易》理阐西学。人们多半以古代佛经翻译的“格义”说作为解释,似乎这仅仅是一个解释的技术或工具的问题。但学术史家钱基博在1936年的《经学通志》中却不这样看,他把严复作为晚清经学的代表人物之一,赫然列之于“易学家”之列,而且将《天演论》作为其中的代表作品。如果理解了这里所揭示的严复翻译的内在旨趣,就不难理解严复为何到了晚年变得“保守”了,参与发起孔教会,极力主张尊孔读经。

对于西方的学术界来说,严复也不乏特殊的意义。本杰明·史华兹的杰出著作《寻求富强:严复与西方》中认为,“严复站在尚未经历近代化变化的中国文化的立场上,一下子就发现并抓住了这些欧洲著作中阐述的‘集体的能力’这一主题。”在为本杰明·史华兹的著作所做的序文中,路易斯·哈茨发挥作者的观点说:“严复认为,除开西方作者们所说的诸多的‘个人主义’或‘放任主义’而外,‘集体的能力’这一主题体现了欧洲走向近代化的运动,而这一主题所以尚未为西方评论家特别关注,显然是因为它常常是被通过其他观念加以表达的。但今天,西方已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一种新的境况,卷入了许多明显在经历‘近代历史’的国家的事务中,这必将使处在新境况中的西方对自己思想史上的这些问题作一回顾。严复的看法,在极大程度上,很可能最终会成为我们的看法。”

在现今各种西方理论盛行的时代中,重新发现严复等这些率先引进西方理论的人们的行为模式与志趣,将有益于我们继续思考作为一个有悠久文明历史的国家,将如何自处与自持。